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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瀛海風─海流的故鄉

西瀛海風─海流的故鄉

文章Lohas 發表於 2012年 4月 12日, 19:20

西瀛海風─海流的故鄉

 在阮阿公和阿爸的眼裡,澎湖的海有兩種,一種是搖櫓小船可以到達的,另一種,需要引擎發動機才能到達的。我們家只有靠人力的小船,討海,對我們家來說,就是要熟悉這一片搖櫓可以一天往返的海域。此外的海,歷代以來,都是陌生的。

 阮阿爸說,討海的漁場,是有勢力範圍的;倒不是說,誰擁有那片海,而是,你若不熟悉那片海,你不但抓不到魚,還很可能在茫茫大海中,把魚網拋在岩礁上,拖出一個大洞來。所以,海,與其說有勢力範圍,不如說是有「識力」範圍,唯有真正認識這片海,你才能在這裡隨著自然的律動討生活。

 從我們在馬公港對面的家出發,搖著櫓,南邊可以到達風櫃尾,西邊可以到達虎井島,北邊可以到達大倉島。這個範圍內,是我歷代祖先討海的場域,如何在每一處潮流,每一處暗礁,每一處轉角,找到魚群,都是一代帶著一代,直接到現場體驗傳授。不是至親,沒有機會學到。所以,每個能生存下來的漁家,都有一套自己熟悉的漁場秘密。

 阮阿公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才教熟阮阿爸屬於我們家討捕那片海域的秘訣。阿爸說,抓魚,要看流勢,因為,魚群是跟著潮流而移動的,無法掌握流勢,一切免談。可是,每個海域,每個季節,甚至每一天,海流的流向與位置都會不同。

 可是,海流,像女人吧,很仔細來看,她雖多變,卻也是有理可循、相當固定的。阿爸說,農曆初一、十五的海流最湍急,通常很難下網捕魚,能避免出海,就避免,反正去了也通常下不了網;到了初三、十八潮流就漸漸變緩。最好的捕魚時機,是初十、二十五,這兩天的潮流是一整個月裡最緩和的兩天,接著到初十三、二十八都是緩流期,這段時間,你會看到漁民歡喜準備出海。

 近海的海流,是每天往返的。白天若海潮往南流,到了晚上,海潮就會轉而往北流;東西向,也是一樣的道理,每天完成一個來回。阮阿爸說,他也不知道潮流在哪裡回轉,但,神秘的天地,總是精準地在每年的同一個時間,調整海流的方向,及時帶來魚群。閉起眼睛來想,海流,就像無數的血管,縱橫交錯在大海的身體裡;大海,從來就不像她的表面一樣單調。

 阮阿爸說,老天對待漁人,算厚道,但也不會太寵溺。他說,不管那個漁場,每天都會有一次潮流比較慢,可以下網的流懨時段。捕魚的人要精準地守候在固定的位置,等到海流變緩,就立即下網,收網。過了這時機,只能認命回家,那一天就別想再抓魚了。這就是為何別人家無法,也不敢到自己陌生漁場作業的道理。

 最近一個寒雨天,聽到阿爸描述這潮來潮往的故事,一時之間,我好像對於遙遠故鄉那一片海域,多出了一份重新認識的歡喜之情。(文/鄭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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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瀛海風-迷網

文章Lohas 發表於 2012年 4月 26日, 14:44

西瀛海風-迷網
 在一個夏日的夜晚,熟睡的阿爸被阮阿公叫醒,要跟著出海捕魚,因為阮大伯腳上長了幾個瘡疔,無法下床出海。那年阮阿爸十八歲,阿公看阮阿爸出海真穩當可靠,從那一天開始,阮阿爸開始變成討海人。
 阿公每天帶著年輕的阿爸出海,現場教導海流、漁場與捕魚的秘訣,晚上搖櫓出海,開燈誘魚下網,天亮搖櫓回航,睡醒後,一邊補網,一邊繼續解說用進出鄰近海域捕魚的家傳經驗。兩年後,阿公認為兒子出師了,就把漁船和漁網交給阮阿爸,船長正式交接。
 有一晚,年輕船長搖櫓帶著四個伙計出海,母船後面拖著一條小船,搖兩個多小時,到了西嶼邊的漁場,先將船拋錨固定,等待水流時機到來。討海人說:「魚靠流水,人靠嘴水」。捕魚,需要等待水流,魚群一定跟著潮流來去,不識潮流,一定空手而返;但潮流有時急有時緩,必須等到水流比較平緩「流懨」時,才能下網,否則會很快被水流沖走。
 那一晚等到漁場流懨時刻,阮阿爸趕緊搖著小船到流中,在暗夜的茫茫海上開燈誘魚,頃刻間,小船邊攏聚了一團魚群,繞著小船旋轉,越轉越多,越轉圈子越大,沒多久,形成一個至少直徑有四十米的魚圈,魚背露出水面互相擠壓,聲勢十分浩大。年輕的船長看著這何止幾千斤一生難得一見的機會,心中怦然心動,震撼不已。
 他趕快拉過母船下網,將兩邊各約三十五米長的人形網將整個魚圈繞起來,然後開始收網,準備要將眼前的魚群一網打盡。這時候,被困在網中的魚開始警覺不妙,沒命地往母船收網的方向衝。阮阿爸看魚群要逃離,拿著竹竿拼命在水中來回搖撼,想要阻嚇魚群。但入網之魚似乎得到指令,完全不顧恐嚇,繼續衝過竹竿,衝過母船逃逸而去。
 等到漁網被拉回來,一船五個人,檢視漁網裡,竟然連一條魚也沒有,因為夜色太暗,他們同船的人甚至連自己曾經圍到什麼魚,都沒有共識!阮阿爸討海到二十二歲,後來考上台電當技術工人,從此就收起漁網賣掉漁船了;可是,對這件事,他還是常常講,每次講,都顯得十分激動與惋嘆。
 他說,那晚回來的路上,回想這如夢幻的一場,才警覺剛剛實在太貪心了,就算幾千斤的魚群全落網了,他們的母船子船,了不起也只能承載七、八百斤,全勝,又能載回幾多?他想,若當時不要那麼貪心,只圍一小圈,下網收網容易,也許就可以滿載而歸了。
 問題是,人生的漁場裡,當機會來時,有幾個人能真正有智慧,只圍一小圈漁網呢?
(作者:鄭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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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瀛海風─蟹慾

文章Lohas 發表於 2012年 5月 11日, 00:04

西瀛海風─蟹慾

 螃蟹可以用釣的,是偶然的發現。小時候,我家附近不遠處的海邊有一座約有七八十公尺長的小碼頭,是由好多好多大塊的岩石所疊成的。石頭不規則,所以會產生很多空隙,潮來潮往,這些相互通連的空隙,就變成魚類和螃蟹很喜歡躲藏的地方。
 有一回,我和哥哥在碼頭上釣魚,看到石頭縫裡有螃蟹,就用釣起的小魚來引誘螃蟹,沒想到,螃蟹很快就用兩支大螯咬住小魚。從此,我們發現,螃蟹可以用釣的。
 釣螃蟹的方法很簡單,就利用牠們執著的慾望。螃蟹喜歡腥味,聞腥起舞,永不疲倦。我通常會割一段阿公編織漁網的塑膠繩,然後在岸邊找一根從台灣飄海而來的木棍,塑膠繩一端綁在木棍上,一端綁上石頭,最後再向媽媽要幾塊丟在一旁的魚內臟或小魚頭,綁在石頭邊,這樣,就成了簡易的釣螃蟹工具。別看工具粗糙,鎖定慾望,它的效用可大了。
 釣螃蟹要看潮汐,漲潮時,螃蟹出來得少;落潮時,螃蟹外出多。我通常會在退潮時準備好釣蟹工具,然後小心翼翼走到石頭錯落的碼頭尾端,將帶餌的塑膠繩從木棍上甩出去,靠著石頭的重量沈入水中,落在岩石縫間引誘螃蟹。
 剛退潮的螃蟹也許很餓吧,只要聞到魚腥味,幾乎二話不說,就立即從某個洞口衝出來,用兩支大螯緊咬著魚餌不放,我就可以很輕易將牠們拉起來,放到塑膠桶子裡。
 有時候,螃蟹將餌咬得緊緊的,就算釣起來在空中旋轉幾圈,牠們都不會放手。其實,螃蟹從上釣到進桶子前,只要牠們自己一放手,就可以自由回到海裡了;可是,根據我小時候多年的經驗裡,很少看到螃蟹在夾住魚餌後願意放手的。於是,我不需要任何的魚鉤,輕輕鬆鬆,靠著螃蟹堅持的慾望,就坐在石頭上釣螃蟹,常常釣一兩個小時,就可以釣到幾十隻巴掌大的石蟹。
 長大後,我不想再傷害生命作為自己的食物,也就不再釣螃蟹了;但經歷一些人事滄桑,也看多了人間悲喜後,竟然發現,其實,人類每天睜開眼就攀緣抓取各種功名利祿啊或七情六欲啊,往往因執著而苦,本質上,竟然和那些堅持要夾住一塊臭魚肉而最後陷入塑膠桶的螃蟹是一模一樣的啊!(文/鄭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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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瀛海風─火灰圃

文章Lohas 發表於 2012年 5月 17日, 15:48

西瀛海風─火灰圃
 澎湖土地貧瘠,一年裡又有超過半載被鹹鹹的強勁北風侵襲浸淫;可是,記憶中,我們家田裡長出來的地瓜肥美,高樑香嫩,花生香甜,主要的秘密,是因為我們家有一座火灰圃。
火灰圃,是一個大約四米長、三米寬由咾咕石堆圍起來的堆肥場,連著我家三合院的東側牆邊。火灰圃的東邊,則是毛坑,毛坑開口向外,除了自己用,也接納附近親友路人的緊急需要。
每年春耕用完了舊堆肥,阮阿母就會到海邊,一擔一擔挑回被海浪沖到岸邊的細沙土,然後先在火灰圃裡鋪一層砂土,再到毛坑裡搯出水肥鋪上另一層,如此層層疊疊,鋪成堆肥場的基底。天上的雨,在未來的日子裡會幫忙,漸漸把海砂的鹹份洗掉,同時也將水肥滲進每一顆小小的細沙土裡。
火灰圃,所以叫火灰圃,主要是它收納了每天大灶使用過後的灰燼。每天一早,阿母就會起灶煮飯,煮完飯,接著要煮飼料給豬吃。一天三餐,灶孔裡燃燒木材的灰燼很快就堆積成為一個小小的山丘,需要清除,灶內才能保持通風順暢,幫助材火旺燒。所以,幾乎每兩三天,就會從灶孔裡,清出一堆細細綿綿黑黑的灰燼,倒在火灰圃裡。
除了灰燼,家裡的剩菜、阿祖的夜壺、豬隻的排泄物,也都被清出來倒在火灰圃裡,然後被攪混進原來的基底堆中,隨著時間日曬雨淋,慢慢由廢棄物,變為肥料。幾乎任何可以想得到所有人畜所產生出來的廢物,在這火灰圃裡,都得到了重生再利用的機會。
通常我們一家人畜一年的廚餘與排泄量,剛好可以造就一個滿滿的火灰圃。等到圃裡的堆肥累積到達兩邊開口的高度時,春雷響,春天又回到大地,是春耕的時候了。
阿母一年忙四季,春耕前挑肥掩肥,最為辛苦。滿滿的一個火灰圃,從上面開始,先攪拌後開挖,挖出來的肥料,放在畚箕裡,再用扁擔,一頭放一畚箕,頂著北風,慢慢挑到海邊的田地裡,一畦一畦倒下去施肥。肥料的量很多,往往阮阿母至少需要一個禮拜才能挑得完。
在人與大自然接近的日子裡,好像一切都搭得恰恰好。我們家火灰圃裡一年產生的肥料,總是剛好夠幫田裡的每一吋種植的土地填餵足夠的營養,讓貧瘠的土壤,長出強壯飽滿的植栽。
阿母挑清火灰圃的那些日子,空氣中總會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火灰味;經過一年風風雨雨,加上灰燼的作用,火灰圃裡挖出來的肥料,只有淡淡的灰燼味道,不再有各種排泄物的臭味。每年元宵過後不久,聞到這種淡淡的火灰味,你就能確信,春耕即將開始,而所有的新綠,也將重新歡喜回到這個被強風包圍大半年的島嶼了。
如果你問我澎湖的味道,那淡淡幽幽,聯結著阮阿母挑肥的身影與春天快速生長季節的火灰圃味,無疑是最令人懷念的一種在地味了。(文:鄭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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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瀛海風-海裡的寒假作業

文章Lohas 發表於 2012年 5月 24日, 14:28

西瀛海風-海裡的寒假作業
 不確定從什麼哪一天開始,反正,當帶著鹹水的北風直直地吹黃了島上的所有植物後,海裡的綠海菜,就開始在每吋石頭上悄悄茁壯了。冬天,澎湖從來沒有缺綠色,她只是由岸上,轉到海裡而已。

 農曆年前後,是海菜的盛產期,也剛好遇到學校放寒假,撈海菜,變成我們小時候賺外快貼補家用的重要寒假作業。
 潮間帶的海水每天潮起潮落。漲潮時,海水先輕輕按摩著岩石,然後一一搖醒平躺在岩石上的海菜。醒來的海菜,展開成一撮撮像是複瓣山芙蓉的花朵,遍開在水裡,一望無際,隨著風浪的律動忽前忽後飄啊飄著。
 這時你若潛到水裡觀看,就像是來到了春天的原野,一片綠意盎然。乍看之下,海菜只有一種綠色,但,你只要仔細看就會察覺,這綠色中,有剛冒出來沒多久,比較短比較薄的嫩綠;有生長比較久比較厚的深綠。水面下,可熱鬧呢。
 我們下海撈海菜,也因此通常會有區別。要賣給販子的,比較隨便採些老嫩不拘,有時甚至斷根之後飄到岸邊堆積的老海菜都行,有重量就好;要自己吃的可不同,就要精挑細選,走到少人去的地方,撈取最鮮嫩的新綠海菜,回家煮狗母魚丸湯。
 海水上湮,通常就是我們下海的時候。我們通常打赤腳,多穿幾件破舊的衣服,一手拿著籃子,一手拿著一把像鐮刀一樣削細磨光的竹撈子,走向海水中。冬天的海水很冰冷,但,對鄉下孩子來說,這樣的寒假作業,比寫交給老師的好玩多了。
 竹撈子滑在水中來回幾次,滿滿的海菜就會掛在上面。我們會用手把海菜滑撥進籃子裡,再繼續撈下一把。海菜含滿了水,籃子很快變重,所以等撈一陣子,我們就將籃子提到還沒漲水的石頭上,用手將海菜做成球狀,用力把水擠乾,然後一球一球先堆著,轉頭繼續撈下一批。
 等到海水漲到胸前不能再撈,一球球的海菜,也已隨著海水的進逼,漸次被堆到岸邊的石頭上了。這時回頭看著自己努力的成果,總覺得很歡喜,連打在岸邊硓古石的海浪聲,聽起來都像是鼓勵的掌聲。
 緊跟著海水上漲,收海菜的販子也開著碰碰作響的三輪車來到村裡收購。只是,每次我們興奮地拿著滿滿一籃子的海菜球給販子後,通常只能換來很少的幾個銅板;重重的海菜,換來輕輕的銅板,讓我從小就不喜歡商人。直到更多年以後,我在繁華的台北吃到日本來的昂貴海苔,才知道,我們當年勞力的成果,經過越洋加工處理後,薄薄一兩片的價格,竟然就超過我們大大一籃濕海菜的價格了。.
(文:鄭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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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休息的日子

文章Lohas 發表於 2012年 6月 7日, 14:47

北風休息的日子
 每年十月底之後,澎湖的北風就開始使盡全力猛吹猛趕,好像要颳走島上的一切,直到隔年的三月底才漸漸歇息。每次秋後北風變得強勁且穩定,老人家就會說:「北風直了」,這代表此後到春天風向轉由南而來之前,北風將牢牢穩穩地籠罩襲著整個島嶼。
 北風,不知道從哪來的能量,總是連著幾個月幾乎不停止,日以繼夜,捲起每一粒砂土,吹響每塊老古石的細縫。冬天的澎湖,往往是漫天飛砂走石,舉目四望,一片昏黃,每個人走在風中,都不得不低頭頷首;於是,很多人把冬天的澎湖當成毫無生氣的蕭瑟之地。
 其實,澎湖最溫婉動人的日子,是冬天裡那些突然風平浪靜的日子。
 記憶裡,平均大約兩個禮拜左右就會有一兩天吧,夜裡天地突然變得很安靜,屋頂上的電線不再鬼哭神號地嘶吼著,清晨起來,所有的北風通通悄悄停息了。這時候,馬公港內靜得像一面光滑皎潔超大的鏡子,海面如同凝結飽滿晶瑩剔透的露滴。早上起來走在海邊,你甚至會想摒住呼吸,噤聲慢走,就生怕擾動了如幼嬰般甜甜濃睡的大地。
 這樣的日子,若逢假日,我會捨不得睡覺,一早就坐到美麗岩石堆疊的防波堤上。清晨的海風很輕很輕很輕,用最低門檻的柔軟慢慢廝磨著全身,只要穿一件薄長衣,就覺得夠溫暖了。坐在堤上,身體後仰,轉頭向東,可以靜靜看著天色由暗暗的黑色,轉為暗暗的深藍,再轉為亮亮的淺藍,整個島嶼隨著天色漸漸甦醒過來。
 不久,耳邊會傳來對岸捕魚人斷斷續續的對話,或晨起散步的人彼此打招呼的聲音,連遠方海面上一群群小烏魚跳躍的聲音都清晰可聞。直到天色大亮,人聲漸漸多起來,我仍沈醉在夢幻一樣的早晨裡,通常等到阿公來海邊叫我,才滿足地回家吃熱騰騰的稀飯。
 冬天裡那些寧靜的早晨,除了美景,總還有阿公疼惜的細心,一直是我想念故鄉最美麗的畫面。如果你認為澎湖的冬天北風蕭瑟,濁浪濤天,那顯然是你在風島上待得不夠久,沒有耐心等到連北風都疲倦休息的時候呢。(鄭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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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頭有神明

文章Lohas 發表於 2012年 6月 28日, 14:42

舉頭有神明
 以前澎湖漁民以人力搖櫓小船討海,作息全視風勢而定,風透停航,風軟出海。每回風止息開始出海,到下一次風強到無法作業,叫做一水;一水的時間長度不一,有時三天,有時五天,風起風止毫不由人,全然看天吃飯。
 魚最多的時間,是風剛止息頭一天,魚群經過幾天的休息,明顯又多了起來,所以,討海人最喜歡「風尾天,頭流海」。
 阮阿爸說,當年都是黃昏出海,晚上用燈集魚下網圍捕。等到天色將亮,魚群不再戀燈聚集,才收網搖櫓回航,搖到媽宮港邊,剛好天亮,恰是魚市場最熱鬧的時刻。
 漁民在海上捕魚上船時,會先把魚分類,比較差的魚,用來分給每個船員帶回家吃,叫「伙計魚」;比較昂貴的魚要拿到市場變賣,叫「上等魚」。
 阮阿爸說,每天清晨回到媽宮港時,同船四個伙計累了一個晚上,都癱在船上休息,只有當船長的阿爸自己一個人,忍著累,扛著魚貨上岸變賣。還好,岸上總是擠滿了魚販仔等著要批魚,通常魚一扛上岸,馬上就被搶光了。
 上等魚賣完,伙計們回到村子後,再到岸上一起均分伙計魚。阿爸說,出海的人,每人一份伙計魚,每份大約分三、五斤,足夠一家子一天吃用。另外,魚市場賣魚的錢則以船半人半分配,船東可以分到一半賣魚錢,另外一半的錢再由其他四人均分。
 每一水結束,船東阿爸就會和伙計們清算一次;所以,以前漁民發薪水的時間,都是在每個風透起之後不出海的日子。
 我問阿爸,既然只有船東上岸賣魚,伙計們都不知道賣了多少錢,如何保證船東會老老實實付應得的薪水給船員呢?
 阮阿爸身體後仰,輕鬆笑著說:「舉頭三尺有神明啊」,他討海多年,全村鼎盛時期有三十幾艘船在捕魚,他可從來沒聽過有任何船主願意當「垃圾頭家」去欺騙他同心協力、靠天吃飯的伙計們。(鄭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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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瀛海風

文章Lohas 發表於 2012年 7月 12日, 16:50

西瀛海風
文:鄭同僚
辦牲禮
 成年的青嘴魚長得勻稱挺拔,嫩韌不偏,大小適中,澎湖人常常用來當拜拜的牲禮。
 農曆初一十五大退潮時,海平面顯著下降,很多平常在海水上層覓食的游魚,這時候就會被迫來到比較深的海底岩礁活動。在岩礁附近下網,是很刺激的事,魚多但危險也高,稍有不慎,漁網卡礁,輕者破洞,重則全毀。所以,漁民撒網前,都會先用一根長長的竹竿去探測大致的水深。
 阮阿爸說,青嘴很敏感,稍有動靜,就躲到岩礁縫裡,再也不出門;因此,在捕青嘴的日子,探海的竹竿都要小心翼翼插進水裡,人也要噤聲不語。
 都市人設計的廣告總把漁民形容得很粗獷;其實,在捕捉獻神牲禮青嘴時,他們可是細膩得很虔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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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恩

文章Lohas 發表於 2012年 7月 26日, 22:06

天恩
 阮阿母說,小時候,幾乎每天都為忙三餐;大灶裡,除了要有東西可煮,大灶下,也要有燃料可燒。
 最好的燃料是銀合歡,但,牛吃嫩葉,人砍材燒,大家搶著要,野地裡的銀合歡根本來不及長大。阿母說,灶孔像永遠吃不飽的大嘴巴,除了銀合歡,她們小時候還得到處找免費的燃料。
 有時候,海邊會有隨浪而來的漂流木;有時候,電廠排水口會有不小心被沖出來的炭渣;有時候,造船廠會有刨下來的木屑,這些都是他們需要不斷搜尋收集的好備品。最缺乏的日子裡,她們就會到村外小山溝裡,耙取亂生的雜草,捆回一堆堆,曬乾後,放進灶孔裡,嗶嗶剝剝,煮飯也很香。
 白髮蒼蒼的阿母笑著說,當時日子雖然真考驗,老天也沒餓死人;一天過一天,一年過一年,撿撿湊湊,大家總是還能生存下來。(作者/鄭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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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瀛海風-蕃薯人情 文:鄭同僚

文章Lohas 發表於 2012年 8月 3日, 16:23

西瀛海風-蕃薯人情 文:鄭同僚
 二戰結束日本人離開後,澎湖有超過半年處在百業蕭條的階段。那時候,軍公教人員無處賺錢,也無處買東西,阮阿母說,我們村子,有將近一半人家淪為乞丐;不想當乞丐的人,就得到田地找殘留在土裡的蕃薯來裹腹。
 阮阿母那時小學剛畢業沒多久,每天勤奮帶著籃子,到正在收成的蕃薯田裡碰運氣。不管何處,主人家用黃牛每犁起一畦地,後面常會跟十幾個餓著肚子睜著大眼的大人小孩;等主人一撿完,後面的人,就搶著撿拾剩下的蕃薯。
 阿母很感念地說,那時澎湖做田人真有情,總是粗略撿一撿,故意留一些食物給別人,間接養活了很多家庭。(作者為政大教授澎湖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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